對溫格爾博士(Dr. Timothy J. Wngert)之「為今日教會解析九十五條論綱」之回應
陳冠賢

首先要感謝溫格爾博士今天晚上以如此生動且深入的方式,為我們介紹及解析「傳說中」的九十五條論綱,並且也針對今日教會的現況提出其當代意義。其次,也要感謝我所任職的中華信義神學院,給予我這樣的機會在紀念改革運動500週年的講座中擔任回應人。
在今晚的專題中,溫格爾博士依序從歷史與當時的教會處境、文本結構以及當代意義為我們解析九十五條論綱,接下來我也將從這三方面來提出回應。首先是歷史與教會處境部分。溫格爾博士藉由四個問題,不僅幫助我們釐清一般對於九十五條論綱不太準確的印象或傳說;同時,也是更為重要的,則是他指出路德提出九十五條論綱(無論是張貼或是郵寄給大主教),其真正目的並不是要分裂教會,也不是要抗議教廷的腐敗或濫權,而是表達他對於當時教會牧靈關顧(spiritual care/pastoral care)已經嚴重偏離之現象的關切,呼籲教會正視這個危機,回歸上主福音應許的正途。而路德不僅是在九十五條論綱當中表達他對於中世紀教會牧靈關顧嚴重偏離的關切,我更願意說這也是路德所引發並投身其中之改革運動的核心。而這也呼應溫格爾博士所指出路德的主要關注在於「劣質宣講(bad preaching)」。溫格爾博士指出所謂劣質的宣講,並不只是關於傳講者說了什麼,同時也包括會眾聽了什麼,或者可說是會眾「選擇性」地聽了什麼?換句話說,路德所關注的「劣質宣講」並不是單指當時用三寸不爛之舌極力推廣補贖券的道明會士特次勒(Johann Tetzel)而已,更是針對中世紀教會長久以來已經形成的靈性偏差:一種以「減輕或免除我所必須擔負的暫時性懲罰(temporal punishment)」為內涵的錯誤安全感。古人說:「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我相信溫格爾博士說明這些歷史與處境,並不是為了提供所謂的資訊或歷史背景而已,而是要提醒我們今日的教會,即使現在沒有所謂的補贖券,但不表示我們沒有錯誤的安全感或依賴,因為企圖以任何不是福音應許的人、事、物、思想或其他等等來建構我們所想要的安全感或依賴,正是罪人所擅長的。縱使我們明白中世紀教會牧靈關顧的偏差,我們也未必能夠避免犯下類似的錯誤,正如赫胥黎(Aldous Huxley)所說的名言:「人從歷史中所學到最重要的教訓,就是人無法從歷史中學到任何教訓。(That men do not learn very much from the lessons of history is the most important of all lessons of history.)」
其次是關於九十五條論綱結構的部分,溫格爾博士以他近期的學術發現提供一個全新的視角來幫助我們認識九十五條論綱,也就是路德實際上是運用古典修辭法做為其論述架構。相信這對未來研究或教導路德的九十五條論綱,是有極大的幫助與貢獻。(相關的討論可以參考溫格爾博士發表於最新一期Lutheran Quarterly的專文「九十五條論綱如同路德研讀聖經的模版 (The 95 Theses As Luther’s Template for Reading Scripture)」)事實上,路德除了以古典修辭法來發展九十五條論綱的論述架構之外,他同時也在其中多次使用修辭技巧,提醒讀者注意他所要傳達的信息。例如:論綱第49條「基督徒須知,只有當他們不倚賴補贖券時,教宗的補贖券才會對他們有功效;如果他們因補贖券而失去對上帝敬畏之心,贖罪券便極為有害。」(Christians are to be taught that papal indulgences are useful [for them] only if they do not put their trust in them, but extremely harmful if they lose their fear of God because of them.)路德在此運用弔詭式的修辭手法凸顯當時的牧靈關顧遭受扭曲的現象。以及論題62「教會真正的寶藏是彰顯上帝榮耀和恩典的至聖福音」(The true treasure of the church is the most holy gospel of the glory and grace of God.)路德使用當時所熟知的功德寶庫一詞(treasure of church,即「教會的寶藏」),但同時卻賦予一個截然不同的意義。當然也包括最重要的論題92-93「向基督子民宣揚『平安,平安』,而實則並沒有平安的先知,統統走開。向基督子民宣揚『十字架,十字架』,實則並沒有十字架的所有先知,該受祝福。」(And thus, away with all those prophets who say to the people of Christ, “Peace, peace,” and there is no peace! May it go well for all those prophets who say to the people of Christ, “Cross, cross,” and there is no cross!)而路德使用這些修辭技巧,並不是要展現其修辭功力,而是要藉此提醒讀者留意他所要傳達的。正如溫格爾博士在今天的講座中也提到的:「首先要掌握那值得傳揚的信息,然後才思考如何恰當地告訴受眾,而不是本末倒置。(First get a message worth sharing and then figure out how you’re going to tell folks, rather than the other way around. p.6)」是的,路德未必熟悉當時最先進的媒體科技—印刷術,但是他仍然善用他所熟悉的傳播媒介—古典修辭法,為要傳揚那「值得傳揚的信息」。
最後,溫格爾博士以「路德的十架神學」和「同時是義的和罪人」做為九十五條論綱的要點總結。雖然「十架神學」和「同時是義的和罪人」這兩個詞彙並不直接出現在九十五條論綱之中,甚至是在路德後來的著作中才正式登場。但正如溫格爾博士所指出,這些神學反省與洞見的確已經蘊含在九十五條論綱之中。首先,溫格爾博士指出「信被釘十架的基督意味著向一切自我尋覓(self-seeking)的方式死去。」(Faith in the Crucified means death to all self-seeking ways. p.18)所謂「一切自我尋覓的方式」正是一開始他所指出中世紀的靈性困境—錯謬的安全感。而「向一切自我尋覓的方式死去」不是只發生在我歸信耶穌基督的那一刻,或是我受洗的那一刻,而是如九十五條論綱第一條所說,這是我們一生之事。而這也關連到第二個要點:「同時是義的和罪人」,正如溫格爾博士的提醒,路德所重視與強調的「同時是義的和罪人」並不是為我們的軟弱、無能為力提供一個開脫的藉口,而是宣示一個我們無從否認的事實:「我們是該死的罪人,被罪所綑綁,也無法將自己釋放出來。(we are sinners, mortals, captive to sin and unable to free ourselves. p.19)」也正如溫格爾博士在《馬丁路德門徒培育班》(Martin Luther’s Catechisms: Forming the Faith)中所指出的,對路德而言,信仰告白實際上不是以「我信上帝」開始,而是以「我信我不能信」(I believe that … I cannot believe)為起點,因為任何出於我們本身的都不是我們所當信靠的對象,甚至包括我們的信心。如果將這兩個要點加以結合,我想已故的美國信義宗神學家Dr. Gerhard Forde的一句話是十分合適,那就是「基督徒同時是死的和活的(simul mortuus et vivus)」(Christian is simultaneously dead and alive.)
最後,再次向溫格爾博士致以由衷的感謝,也讓我們預備也期待他明天的兩堂講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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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Be a Theologian of the Cr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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